色欲与正义

上官队宁 136天前
兰溪会所位于城北一条不起眼的商业街尽头,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的四层小楼,灰色外墙,铝合金门窗,和旁边那些卖五金建材的店铺没什么区别。 唯一的标识是门口一块不起眼的LED灯箱,上面写着“兰溪SPA养生馆”几个字,灯光昏暗,毫不起眼。 但南宫道天知道,这栋楼的内部别有洞天。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,他准时出现在会所门口。 李贺派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来接他,车上有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,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 南宫道天面色如常,甚至还跟司机聊了几句城北的交通状况,表现得像一个真正来考察项目的投资人。 会所的大门是防盗门,需要刷卡才能进入。壮汉按了门铃,门禁系统里传来一声“哪位”,壮汉报了“李总的朋友”,门才打开。 南宫道天走进去,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前台,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坐在那里,面前是一台电脑和一部座机。 她看了南宫道天一眼,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,一扇隐藏在一幅山水画后面的暗门缓缓打开。 真正的会所,藏在暗门后面。 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,南宫道天被带到了一个装修豪华的大厅。 大厅大约有一百多平米,中央是一个小型的水池,池子里养着几条锦鲤,四周摆着真皮沙发和茶几。 灯光被调节成暧昧的暗红色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,像是某种熏香混合了廉价的空气清新剂。 李贺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看到南宫道天进来,笑着站起来迎接:“南宫老弟,欢迎欢迎。来,坐。” 南宫道天在他对面坐下,接过一杯倒好的红酒,抿了一口。 酒很一般,超市里一两百块钱的那种,但杯子是水晶的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透着一种暴发户式的品味。 “怎么样?我这个场子还凑合吧?”李贺靠在沙发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。 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南宫道天环顾四周,“这装修花了不少钱吧?” “前前后后加起来三百多万。”李贺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,“不是我吹,整个城北,你找不到第二家比我这里更高端的场子。我这里的姑娘,最低的都是八千起,上不封顶。” 南宫道天适时地露出了一个感兴趣的表情。 李贺见状,拍了拍手。 大厅一侧的门打开了,鱼贯走进来七八个女孩,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——有学生装的,有OL装的,有旗袍的,还有一个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蕾丝吊带裙,里面什么都没穿,身体的曲线在薄纱下面若隐若现。 “这是我手底下最好的几个姑娘。”李贺像在展示商品一样指着她们,“这个,叫小玉,二十一岁,大学生,刚来两个月,还是粉的。这个,叫梦梦,十九岁,学舞蹈出身的,身材你看到了,腰软得能拧成麻花。这个是露露,混血,妈妈是俄罗斯人,眼睛是蓝色的,漂亮吧?” 南宫道天一一看过去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心里却在翻涌。 他看到的不是几个漂亮的女孩,而是八个被明码标价的商品。 她们站在那里,有的目光空洞,有的勉强挤出笑容,有一个年纪看起来最小的女孩,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,一直在低头绞着手指,浑身都在微微发抖。 她不应该在这里。她们都不应该在这里。 “老弟,有没有看上的?随便挑,今晚算我的。”李贺凑过来,撞了撞他的肩膀,笑得暧昧。 “李哥太客气了。”南宫道天笑着摇摇头,“不过我这个人你也知道,不碰场子里的姑娘。规矩就是规矩。” 李贺哈哈大笑:“好好好,我尊重你。那咱们上楼,看看你的‘投资项目’。” 他带着南宫道天穿过大厅,沿着楼梯上了二楼。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完全不同,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房间,门上都贴着号码牌。 李贺推开其中一间的门,南宫道天走进去,看到的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,中间放着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,床头柜上摆着润滑剂、避孕套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瓶子。 墙角有一个洗手台,旁边挂着一条粉色的浴巾。 房间的窗户被从外面封死了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唯一的光源是床头那盏发出暖黄色光线的台灯。 “标准间。”李贺介绍说,“隔音效果一流,里面喊破嗓子外面都听不见。每个房间都有紧急呼叫按钮,姑娘要是遇到不配合的客人,按一下,安保两分钟内到位。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介绍一个酒店的配套设施。 南宫道天注意到房间里没有摄像头——李贺很聪明,他不会留下任何可能被当作强迫交易证据的东西。 所有房间都没有监控,这样万一被查,他可以辩称自己只是提供正规的按摩服务,姑娘们和客人之间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。 “三楼是VIP包间,装修比这里好一些,价格也更高。四楼是姑娘们的宿舍,就不带你上去看了。”李贺说着,拍了拍南宫道天的肩膀,“怎么样,老弟,对这个‘项目’还满意吗?” 南宫道天点了点头:“满意。李哥,我想投一百万,占三成股份,你看行不行?” 李贺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精明的审视:“一百万,三成股份?老弟,你这个胃口可不小啊。” “我的胃口一向不小。”南宫道天直视着李贺的眼睛,“而且我相信,李哥的胃口比我更大。一百万只是第一笔,如果合作愉快,后面还有更大的资金进来。” 李贺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老弟,你是块做生意的料。这样吧,合作的事我们再谈,不着急。今天我带你也看得差不多了,回去好好考虑考虑,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。” 南宫道天知道这是在送客了。 他点点头,跟着李贺下楼。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,他注意到大厅里多了一个人——一个女人,站在水池旁边,背对着他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散在肩上,侧脸的轮廓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。 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。 杨雪。 她站在那里,正在和红姐说话,声音不大,但南宫道天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个字。 “红姐,我今晚就能上班。”杨雪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怯懦,“我需要钱,越快越好。” 红姐上下打量着她,今晚的杨雪没有化浓妆,脸上只有薄薄的一层粉底,嘴唇涂了淡淡的唇彩,看起来清纯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荷花。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,领口开得不低,但裙子的面料很薄,贴在她身上,勾勒出少女青涩而诱人的身体曲线。 “行,今晚先试试。”红姐说,“有个老客人,姓赵,四十五岁,做建材生意的,出手大方,就是有点暴力倾向。你受得了吗?” 杨雪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:“我……我试试吧。” 南宫道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,几乎要冲过去把杨雪从那个地方拽出来。 但他不能。 他们是卧底,他们是特工,他们是在执行任务。 杨雪知道他在这里,她也知道他不能做什么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,脸上重新挂起那个得体的微笑,跟在李贺身后走出了会所的大门。 黑色商务车把他送回了网店的仓库。他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仰起头,闭上眼睛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。 冷静。冷静。 他掏出手机,打开了杨雪的定位。 组织在他们两人的皮下都植入了微型定位芯片,精确度在一米以内。 屏幕上的小红点在兰溪会所的坐标上跳动,没有移动。 她在里面。在那个地狱一样的房间里。 他拨通了影子的加密频道。 “情况怎么样?”影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。 “会所的结构摸清了,一到四楼,房间分布、安保位置、监控死角,我都记下来了。李贺的犯罪证据还需要时间,目前只有红姐的录音,不够。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——交易记录、账本、他和那些女孩的协议。” “杨雪那边呢?” “她今晚开始上岗。”南宫道天说这几个字的时候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 “道天,”影子的声音忽然变得不那么冰冷了,“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。但杨雪是组织里最好的特工之一,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。你要相信她。” “我信她。”南宫道天说,“我不信的是那些男人。” 挂了电话,他坐在仓库的地板上,周围是一箱箱打包好的衣服,标签上写着“南宫潮牌”几个字。 这些衣服明天会被快递员取走,送到全国各地的买家手里。 他的生活原本可以很简单,开网店,谈恋爱,过普通人的日子。 但他在十八岁那年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 南宫道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加密消息,来自杨雪的备用频道。消息只有一句话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: “他来了。”